科技向新,制度向善:新质生产力发展的价值逻辑与实践路径
2026-06-14 07:05:30 人民网 观点
金思宇/文(中国智库高级研究员、经济学家)
引言:科技并非中立,发展需有方向
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正在重塑全球竞争格局。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生物制造、新能源等前沿技术加速突破,成为推动新质生产力跃升的核心引擎。然而,科技本身并非天然“中立”。其价值导向取决于应用场景、制度设计与社会伦理。技术的终极使命不是简单地替代人力,而是通过制度创新与伦理约束,推动发展成果普惠全民。
当前,全球科技竞争已从单一技术突破转向“技术—制度—人文”协同演进。脱离社会目标的科技发展,不仅难以实现人的自由发展,反而可能加剧结构性矛盾。本文将从理论深度、实践路径、案例支撑与数据佐证四个维度,系统阐述如何以制度向善保障科技向新,实现新质生产力的高质量、可持续发展。
一、科技作为新质生产力的核心驱动力:从质态跃升到系统重构
1.1 科技创新驱动全要素生产率提升
新质生产力的本质是摆脱传统增长路径的先进生产力质态,其核心标志是全要素生产率(TFP)的大幅提升。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23年我国TFP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已提升至42%以上,较2018年提高约8个百分点,这与数字技术、智能装备、数据要素的深度嵌入密切相关。
· 劳动者层面:AI推动劳动者从“工具执行者”转向“决策设计者”。例如,智能制造企业中,一线工人通过人机协作终端参与工艺优化与故障预判,技能结构向复合型跃迁。
· 劳动资料层面:工业互联网平台实现设备、产线、供应链的智能协同。截至2025年5月,我国重点工业企业关键工序数控化率已超过65%,数字化研发设计工具普及率接近80%。
· 劳动对象层面:数据成为关键生产要素。2024年我国数据生产总量预计超过35ZB,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在12个省份试点推进。
1.2 技术突破与产业变革的深度耦合
AI、5G、边缘计算等通用目的技术正从“辅助工具”演变为生产力系统的“中枢神经”。以制造业为例,华为盘古大模型在煤矿、钢铁等行业的应用,使生产效率提升15%-20%,设备故障预测准确率超过90%,实现了从“经验驱动”到“数据驱动”的质变。
二、科技革命对生产关系的重塑:制度供给不能缺位
2.1 技术颠覆与社会适应性的张力
科技革命催生新产业、新业态,但也带来了显著的“结构性摩擦”:
· 就业替代效应显现:据中国社会科学院2024年发布的《人工智能就业影响报告》,我国约27%的岗位面临较高替代风险,集中在客服、翻译、数据录入、基础会计等领域。与此同时,AI相关的新岗位年增长率达18%,但技能错配导致“有活没人干、有人没活干”并存。
· 收入分配差距拉大:清华大学的一份研究表明,掌握AI、大数据等核心技能的劳动者收入增长率(年均+11.5%)是普通岗位(年均+3.2%)的3.6倍。若不加以调节,技术红利将进一步向资本和高技能群体集中。
2.2 制度创新是技术价值落地的“转换器”
技术能否真正“解放人力”,取决于生产关系与上层建筑的适配性:
· 要素配置机制:破除数据、技术、人才流动壁垒。例如,广东建设“数据要素流通交易所”,探索数据确权与定价规则,推动数据从“沉睡资源”转化为“活跃资本”。
· 社会保障与再培训体系:上海设立“数字技能跃迁基金”,对受AI替代影响的劳动者提供最长12个月的转岗培训补贴,覆盖学习期间基本生活保障。截至2024年底,已帮助约3.2万人成功转岗。
· 科技伦理治理:国家新一代人工智能治理专业委员会发布《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明确AI在医疗、司法、金融等领域的辅助定位,关键决策保留人类最终裁决权。
三、实现“技术普惠”的实践路径:案例与数据支撑
3.1 从“效率优先”转向“人本导向”
案例1:某大型制造企业的“人机协同”转型
该企业引入智能排产系统后,并未简单裁撤计划员岗位,而是将其升级为“智能调度师”,负责异常处理、模型校准与多目标优化。结果表明,人员优化15%,但综合效率提升28%,员工平均收入增长12%,流失率下降40%。这一实践印证了“效率与人本可以兼得”。
3.2 技术向善需系统性制度设计
案例2:腾讯“银龄计划”降低技术门槛
针对老年人“不敢用、不会用”智能技术的问题,腾讯联合社区、养老机构推出“银龄互助课堂”,并优化微信、健康码等产品的适老化设计(大字体、语音交互、一键求助)。截至2025年初,已覆盖全国200多个城市,帮助超过500万老年人掌握基础数字技能。
案例3:阿里巴巴大模型风险监测机制
阿里云在通义千问大模型部署后,建立“持续监测-实时反馈-定期审计”机制,对生成内容进行偏见、事实性、安全性三重校验。上线半年内,累计修正模型偏差案例1.2万次,有效降低了虚假信息传播与伦理风险。
3.3 普惠设计的主动路径
· 缩小数字鸿沟: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农村互联网普及率达到66.5%,但仍比城镇低约18个百分点。为此,国家推进“数字乡村”工程,在县域建设智能终端共享服务站,降低边缘群体使用成本。
· 收益共享机制:浙江探索“数据要素收益按贡献分配”试点,鼓励平台企业与内容创作者、数据提供方建立收益分成机制,让中小劳动者也能分享技术红利。
四、制度与人文协同:科技发展的终极追问
全球科技竞争已进入新阶段。美国、欧盟、日本等纷纷布局“负责任的AI”“可信赖的自动化”“人本制造”等战略方向。我国若要在新一轮竞争中占据主动,必须从三个维度同步推进:
4.1 教育转型:培养“不可替代的人”
面向2030年,教育体系需从“知识传授”向“创造力、共情力、批判性思维”培养转变。芬兰已在中小学开设“算法伦理”“人机协作”课程,我国部分试点学校也开始引入“AI素养”必修课。
4.2 分配调节:让技术红利流向劳动者
建议探索“技术红利再分配”机制,如对高自动化行业征收“技术调节税”,用于全民数字技能提升与灵活就业保障。
4.3 伦理法治:守住“人的主体性”底线
未来应加快制定《人工智能伦理法》,明确算法可解释性、责任归属、数据主权等核心原则,确保技术始终服务于人,而非支配人。
结语
技术的终极价值不在于工具的先进性,而在于能否通过制度创新将生产力进步转化为人的全面发展。当前,我国正处于从“技术追赶”向“技术引领”跨越的关键期,也是社会结构深度调整的敏感期。唯有坚持“科技向新、制度向善、人文为本”三位一体,才能避免技术异化,真正实现“解放人力、普惠大众、自由发展”的崇高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