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宇/文

2026年8月10日，中国人民银行正式印发《中国人民银行“十五五”改革发展规划》，并配套制定出台9份相关细分领域的行动方案。这是“十五五”开局以来央行发布的最高级别纲领性文件。《规划》以加快建设金融强国为目标，加快完善中央银行制度，系统部署了五方面重点任务。其中，“构建科学稳健的货币政策体系和覆盖全面的宏观审慎管理体系”位列首位，“持续增强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质效”紧随其后——两大方向相互支撑、协同发力，共同构成了中国金融治理现代化的核心路径。

一、“双支柱”调控框架：在稳增长与防风险间校准平衡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的深刻教训早已证明，币值稳定不等于金融稳定，个体机构稳健不代表体系安全。“双支柱”调控框架的核心价值，正在于通过货币政策与宏观审慎政策的有机协同，实现“稳增长”与“防风险”的动态平衡。

《规划》明确提出，健全中国特色现代货币政策框架，完善基础货币投放机制，发挥好货币信贷政策工具的总量和结构功能；同时完善宏观审慎管理体系，拓展中央银行宏观审慎和金融稳定功能，拓展宏观审慎管理覆盖范围，丰富宏观审慎管理工具。潘功胜强调，宏观审慎管理要重点覆盖四个方面：宏观经济运行与金融风险的关联性、金融市场和金融活动的重点领域、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国际经济和金融市场风险的外溢影响。天府立言金融研究院院长曾刚认为，完善中央银行制度、强化“双支柱”调控，是建设金融强国的坚实基础——“把中央银行金融体系的中枢做强，货币的信誉、政策的效率和风险的防线才能立得住”。

两大政策定位清晰、各有侧重。2026年一季度货币政策执行报告明确提出，把握好宏观审慎政策和货币政策“各有侧重、紧密联动、相互补充”的关系定位，做实做强宏观审慎政策支柱，靠前防范化解可能产生系统性影响的风险，为货币政策实施拓展空间，形成“双支柱”宏观调控合力。

宏观审慎管理覆盖范围的持续拓展，进一步筑牢了风险防控的“防火墙”。当前外部形势更趋复杂严峻，国际经济和金融市场对我国溢出影响增大，需要把握好内部均衡和外部均衡的关系，筑牢防范外部冲击的“防波堤”。截至2026年3月末，已有80余个国家或地区的1194家境外机构投资者持有中国债券，跨境资本流动总体平稳，也印证了“双支柱”框架在统筹内外均衡方面的有效性。

在政策协同层面，“结构性货币政策定向滴灌+宏观审慎约束风险”的组合模式日趋成熟。2026年初，央行下调各类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利率0.25个百分点，将科技创新和技术改造再贷款额度从8000亿元提升至1.2万亿元。截至2026年4月末，银行发放的科技创新和技术改造贷款已达1.5万亿元，其中科技创新贷款2188亿元，有2.1万户此前未获贷款的科技型中小企业实现了首次贷款。谢光启指出，“这些企业往往处于初创期、成长期，有了首次的贷款记录，后续的融资就会容易很多”。技术改造和设备更新贷款余额达1.3万亿元，累计为8250个重点领域设备更新项目提供资金支持，贷款加权平均利率约为2.7%，有效激发了投融资需求。

二、重构科技金融生态：让“知产”变“资产”

当中国经济从要素驱动转向创新驱动，传统依赖抵押物、现金流的信贷逻辑已无法适配科技企业“轻资产、高成长、高风险”的特征。《规划》明确提出“构建同科技创新相适应的科技金融体制，高质量建设债券市场'科技板'”，并“强化金融支持提振和扩大消费”——这是首次将提振消费纳入精准支持框架。

全生命周期支持体系加速成型。 2026年3月31日，中国人民银行、科技部、金融监管总局、中国证监会联合召开科技金融工作交流推进会，强调“十五五”时期是科技强国建设的关键攻坚期。会议指出，各部门协同努力已初步建立起覆盖科技型企业全生命周期的金融服务体系。债券市场“科技板”成效显著，截至2026年2月末，银行间市场共351家科技企业和股权投资机构发行科创债9748.5亿元，有力支持了科技企业发展。中科创星创始合伙人米磊介绍，科创债“4亿元规模撬动了103亿元资金，精准投向218个硬科技项目，实现了'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知识产权质押融资实现制度化突破。 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深圳监管局、深圳市知识产权局等部门联合印发《深圳市推进知识产权金融生态综合试点行动方案（2026—2027年）》，充分发挥首批知识产权金融生态综合试点先行先试优势。北京市知识产权局研究起草了《北京市知识产权金融扶持资金实施办法（征求意见稿）》，拟明确知识产权质押贷款最高可享30万元年度贴息，构建“质押融资+保险保障+证券化”一体化的知识产权金融支持体系。全国已有13个省份、124个地市出台知识产权质押融资风险补偿政策，政策覆盖面持续扩大。

“股贷担保租”联动服务模式全面铺开。 2026年6月，中国人民银行广东省分行联合相关部门正式发布《广东省科技金融“股贷担保租”联动服务队工作方案》。目前，全省已组建联动服务队70支，累计为超过1万家科技企业提供综合融资超950亿元。该模式整合股权融资、信贷融资、融资担保、保险保障、融资租赁、资本市场服务等各类金融资源，重点聚焦低空经济、人工智能以及集成电路、量子科技、商业航天、新型储能、生物医药等未来产业的金融需求。

数字化风控与投贷联动模式持续创新。 2026年7月29日，中国人民银行等九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加强科技金融领域数据开发利用的通知》，围绕完善数据赋能科技金融全链条，引导金融机构构建科技型企业数字信用画像，打造特色风控投研模型。招商银行推出“科创贷”专属融资产品，以AI大模型为支撑，弱化传统授信对营收规模、盈利能力和抵质押物的要求，截至2026年6月末已为超8500户企业提供超千亿元授信支持，不良率控制在0.5%以下。

三、双向赋能：改革的正向循环

“双支柱”调控框架为科技金融发展提供了稳定的宏观环境——货币政策的适度宽松保证了流动性充裕，宏观审慎管理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科技金融的深化又为货币政策传导提供了新的渠道——科技创新和技术改造再贷款等结构性工具精准滴灌，使金融资源更加精准地流向实体经济最需要的地方。二者相互促进，形成了改革的正向循环。

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特聘高级研究员庞溟指出，“十五五”金融改革路线图指向更加精准，“首次把强化金融支持提振和扩大消费明确纳入精准支持框架，让政策可以在稳增长、防风险、促转型之间实现更高水平的动态平衡”。《规划》同时明确，推动形成布局合理、治理有效、先进可靠、富有弹性的金融基础设施体系，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推进征信业高质量发展，为金融强国建设提供坚实支撑。

完善中央银行制度、强化科技金融服务，是一场涉及理念、机制、技术的系统性变革。未来五年，随着《规划》各项改革措施的落地见效，一个更加稳健、高效、开放的中国金融体系将逐步成型，不仅能为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强劲动能，也将为全球金融治理体系改革贡献中国智慧。

（作者金思宇系中国智库高级研究员、经济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