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宇（中国智库高级研究员、国际问题观察家、经济学家）

引言：突破的命题与方法论

2026年9月12日，金砖国家领导人第十八次会晤在新德里落幕。《新德里宣言》明确“全力支持中国担任2027年金砖主席国并在中国主办金砖国家领导人第十九次会晤”。习近平主席在会晤第二阶段会议上发表题为《筑牢金砖合作根基 壮大全球南方力量》的重要讲话，就深化金砖合作提出五项倡议——人工智能开源普惠、贸易投资便利化、数字产业合作、智能制造合作、科技育才，为“中国年”划定了优先议程。习近平主席强调，“大金砖”要有大作为、实现大发展，就必须筑牢务实合作根基。

2027年将是中国第四次担任金砖主席国，也是金砖合作开启第三个“金色十年”的关键之年。然而，“务实合作”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2027年的金砖是一张有11个正式成员国、10个伙伴国的桌子，每个成员都带着自己的利益清单。在共识成本几何级上升的约束条件下，2027年“中国年”的核心命题不是“能不能达成共识”，而是“哪些议题最有可能率先将共识转化为可执行的成果”。

本文按“突破概率”由高到低排列，逐一分析六大优先议题的可行性、驱动力与约束条件，并提出“中国年”的策略建议。

一、人工智能开源普惠：政治阻力最小的“旗舰工程”

1.1 为什么AI合作排在首位？

在所有金砖合作议题中，人工智能开源普惠具备一个极其稀缺的属性：非零和性。它不触碰货币主权、地缘安全或贸易让渡等敏感区，核心逻辑是“技术赋能”——中国提供开源平台和技术基础，各国根据自身需求进行本地化应用。这与金融合作中涉及货币博弈的复杂博弈形成鲜明对比。

《新德里宣言》明确指出，“认识到人工智能为促进经济增长和实现可持续发展提供了巨大机遇”，强调利用人工智能促进经济增长和社会福祉“对于推动各国特别是全球南方国家实现公正、公平、平等和繁荣的未来至关重要”。这一共识为“中国年”的AI合作议程提供了坚实的政治基础。

习近平主席在新德里峰会上宣布：“中方将率先建设金砖国家人工智能开源专区，支持大语言模型开发和应用合作，开展人工智能专题研修培训，构建人工智能开放生态。”这意味着，AI开源专区将从2027年起正式成为金砖机制的制度性公共产品。

1.2 制度链条已经拉通

金砖AI合作并非从零起步，而是已经形成了从顶层设计到落地执行的完整制度链条。

2024年7月，中国—金砖国家人工智能发展与合作中心在中国信通院正式启动。2025年7月，金砖领导人会晤发布《金砖国家关于人工智能全球治理的声明》，这是金砖机制成立以来首次就AI治理达成的共识性文件，明确治理须在《联合国宪章》和各国监管框架下开展，尊重国家主权，遵循代表性、发展导向、可及性和包容性原则。同年，工信部推动发布《国际人工智能开源合作倡议》，联合十家开源社区构建开源开放生态体系。2026年2月，金砖国家青少年人工智能教育联盟成立，秘书处设在北京。2026年7月，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共赢金砖”论坛集中发布金砖人工智能公共产品矩阵，涵盖产业智能化升级研究报告、法律合规协作平台、数据安全跨境流动建议等系统性成果。

这一制度链条的完整程度，在金砖所有合作领域中首屈一指。

1.3 “中国年”可预期的具体突破

第一，AI开源专区正式上线运营。 依托已有的开源社区网络和《国际人工智能开源合作倡议》，专区可为成员国提供大语言模型的联合开发、本地化适配和技术培训，优先支持葡萄牙语、阿拉伯语、印尼语等金砖国家语言的模型训练。专区采用开源模式，技术门槛低、参与成本小，各成员国可根据自身需求灵活接入，无需让渡数据主权或接受强制性技术标准。

第二，数字产业云平台启动建设。 习近平主席提出的数字产业合作倡议明确“推动建立金砖国家数字产业云平台，开展数字技能培训、技术交流、产业对接”。该平台可与AI开源专区形成技术底座与应用场景的互补。

第三，智能制造合作落地。 “中方愿协助金砖国家建设智能工厂，打造标准规范体系，共同推动制造业转型升级”。2026年5月厦门新工业革命伙伴关系论坛已发布《2026金砖国家产业合作案例集》，遴选38个项目覆盖智能制造、人工智能、医药产业等领域，为智能工厂建设提供了可复制的项目模板。

1.4 约束条件与风险

AI合作面临的主要约束不在政治层面，而在技术与治理层面：各国AI治理标准差异较大，数据跨境流动规则不一，开源模型的知识产权归属和伦理规范尚需协调。但这些属于“技术性问题”，可以通过工作组机制逐步解决，不构成结构性障碍。

综合研判：突破概率极高。 AI开源专区是最有可能在2027年内实质性落地运营的旗舰项目。建议将其作为“中国年”的标志性成果，在峰会前完成专区上线并发布首批联合开发模型。

二、本币结算与支付互联：从双边实践到多边框架的渐进升级

2.1 已有基础：数据与基础设施

本币结算的政治敏感度远高于AI合作，但它已经走过“从概念到试点”的阶段，正在进入“从试点到扩面”的加速期。

核心数据值得关注：中俄贸易本币结算率已达99%，印俄贸易达96%，沙特对华原油人民币结算比例达41%，伊朗对华原油实现100%人民币结算。俄罗斯与金砖国家之间的贸易已有高达90%使用本币结算。

在基础设施层面，CIPS截至2026年6月末共有直接参与者210家、间接参与者1619家，覆盖全球191个国家和地区；2026年4月2日单日交易额达到1.22万亿元，刷新历史新高。BRICS Pay于2026年4月正式上线运营，将各国支付网络串联起来，无需SWIFT中转，60秒之内即可完成本币结算，手续费不到0.1美元。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累计交易额达554.9亿美元，其中超过95%以数字人民币结算。

2.2 印度立场的微妙变化

2026年峰会上，印尼央行行长德斯特里·达马扬蒂与印度央行行长桑杰·马尔霍特拉举行会晤，讨论扩大本币结算机制、建立双边货币互换安排以及连接跨境二维码支付系统。马尔霍特拉表示，这些举措“将有助于将金砖国家协议转化为实际的金融和经济合作”。

这一表态值得注意。印度此前对金砖统一支付网络持谨慎态度，担忧被贴上“反美元”标签，但并未反对央行数字货币互联和双边本币结算。印度推动的CBDC互联方案——先对接各国数字货币系统开展跨境交易，减少对银行的依赖、降低结算成本——实际上为“中国年”提供了可操作的务实路径。

2.3 “中国年”可预期的具体突破

第一，能源与农产品贸易场景的本币直接结算扩面。 金额大、频次稳的能源和农产品贸易最适合先行先试。2026年9月金砖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联合声明已确认这一务实路径。《新德里宣言》明确“鼓励金砖国家支付工作组继续讨论，推动形成金砖国家之间跨境支付的务实解决方案，实现支付快速、低成本、更可及、高效、透明和安全的目标”。注意这里的关键词是“务实解决方案”而非“统一网络”——这为“中国年”的推进划定了基调。

第二，央行数字货币互联的多边技术框架。 中国、印度、俄罗斯均已开展CBDC试点，2027年有望在mBridge项目经验基础上推动形成金砖框架内的CBDC互联技术标准。

第三，“支付走廊”的建立。 与其追求统一网络，不如建立若干条点对点互联的“支付走廊”——中国—中东能源结算走廊、中国—巴西大宗商品结算走廊、俄罗斯—印度能源结算走廊等。这种“小多边”路径更契合各国支付系统底层逻辑差异巨大的现实。中国CIPS主攻大额对公清算，印度UPI是小额个人支付主力，巴西Pix在国内月交易量突破200亿笔，俄罗斯SPFS是应对外部环境的应急方案——这些系统强行揉成统一网络的协调成本远高于点对点互联。

2.4 约束条件

印度明确不支持建立对标SWIFT的统一网络，更希望推广自己的UPI系统。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占比仍达56.77%，在外汇交易中占比89%。但正如分析所指出的，“美国真正需要担心的不是储备排行榜明天换第一名，而是美元之外的交易线路越来越多”。

突破概率高。 本币结算的扩面不会“一刀切”，而会从有条件的双边场景逐步推进。2027年最值得期待的标志性事件是能源和农产品贸易场景中本币直接结算比例的显著提升，以及BRICS Pay在若干条“支付走廊”中的实际运营。

三、新开发银行本币融资扩容：从“近30%”到“45%”的制度性跃升

3.1 新战略期的关键数字

2026年9月10日，新开发银行理事会审议批准了《第三个五年总体战略（2027—2031）》，其中最关键的指标是：到2031年，银行支持项目的本币融资占比从目前的近30%提升至45%以上。俄罗斯财政部长西卢安诺夫确认了这一目标。

NDB在华发行熊猫债的实践为本币融资扩容提供了扎实的操作基础。截至2026年4月，中国银行以主承销商身份累计承销其熊猫债19支，发行总规模达855亿元。2026年9月8日，NDB成功发行70亿元熊猫债，其中3年期55亿元、票面利率1.61%，5年期15亿元、票面利率1.69%，本笔熊猫债是迄今为止超主权机构在中国银行间市场发行的最大一笔熊猫债。NDB还计划发行印度卢比债券，五年内募集约2500亿卢比（约25亿美元），深化印度国内债券市场。

3.2 本币融资的“降本效应”

本币融资扩容的深层价值在于压缩汇兑成本链条。以一笔10亿美元、期限十年的基建贷款为例，走美元通道光利息就要还4亿美元出头，换成人民币融资通道，同样的规模利息能压到1.8亿美元以内，单项目利息差额超过2.2亿美元。更根本的是，人民币贷款把“借”和“花”统一成同一种货币，币种错配风险从根上被切断。

3.3 新成员注入新动能

乌兹别克斯坦于2026年6月正式成为新开发银行第十个成员国，也是中亚地区首个加入的国家。伊朗央行行长赫马提已确认伊朗将正式加入新开发银行，并希望扩大金砖成员之间的货币、银行和数字经济合作。伊朗的加入具有特殊意义——它长期承受金融制裁，对美元体系之外的融资和结算选择有最迫切的需求，其加入将为NDB本币融资提供新的需求场景。

《新德里宣言》明确“在新开发银行开启高质量发展的第二个‘金色十年’之际，认识到并支持其在满足新兴市场与发展中经济体发展优先事项和基础设施需求方面日益重要的角色”，并“重申支持新开发银行进一步扩员”。这一表态为“中国年”推动NDB扩员和本币融资提速提供了政治支持。

3.4 约束条件

NDB面临的主要约束是资本规模有限（法定资本仅1000亿美元）和成员扩展缓慢。但正如分析所指出的，NDB的价值在于探索了一条“非替代性”的增量选择——在现有体系之内开拓新的制度空间。

突破概率较高。 NDB新战略期的启动恰逢“中国年”，中国可以在理事会层面推动本币融资目标的加速落实，印度卢比债券发行和更多成员国货币债券的亮相是2027年最值得期待的标志性事件。

四、粮食安全与农业合作：共识基础最扎实的“民生议题”

4.1 粮食交易所：从倡议到机制

粮食安全是金砖国家共识基础最扎实的领域之一。2026年6月，金砖国家农业部长会议在印度印多尔举行，通过了《印多尔宣言》，宣布了一系列关于粮食安全、农民权利、数字农业和气候韧性农业的联合倡议。同年9月，《新德里宣言》将四项倡议从部长级提升至领导人级别——AGRIN、种子系统中农民权利全球论坛、农业生态卓越中心网络、数字农业网络。

俄罗斯提出的金砖粮食交易所构想已写入《新德里宣言》。宣言“认可继续细化建立金砖粮食交易平台倡议的重要性，欢迎就该平台的运作模式及其后续发展进行进一步讨论，并扩展至其他农产品和商品”。该平台旨在改善粮食的可得性、可及性、稳定性和可负担性，增强成员国应对供应中断的协调能力。

与此同时，金砖农业信息网络（AGRIN）被定位为“协作性、非约束性、以农民为中心”的机制，聚焦农业投入品、遗传资源和农业信息合作。AGRIN的“非约束性”设计尤为精妙——它既提供了合作平台，又尊重各国农业政策自主权，使各方都能在低政治成本的前提下参与合作。

4.2 圣彼得堡—埃及先行步骤

2026年2月，圣彼得堡国际商品交易所与埃及商品交易所签署合作谅解备忘录，被视为粮食交易所的关键先行步骤。这一双边安排为多边平台的制度建设提供了实践基础。

4.3 “中国年”可预期的具体突破

第一，粮食交易所从试点向全面运营过渡。 2027年可作为粮食交易所的“全面运营启动年”，中国可以发挥在农产品进口端的市场规模优势，为交易所提供流动性支撑。

第二，AGRIN信息网络正式上线。 该网络可为成员国提供粮食产量、库存、价格和物流信息的实时共享，增强应对供应中断的集体能力。

第三，农业科技创新合作。 金砖国家工商论坛已将“农产品与农业科技创新”列为重点议题。“中国年”可推动在抗旱种子、数字农业和农业机械化等领域的技术合作。

4.4 约束条件

粮食交易所面临的主要挑战是成员国在农产品出口政策上的协调难度。中国未同意承诺豁免金砖国家化肥出口禁令，宣言仅表述为“支持进一步讨论”。

突破概率较高。 粮食安全是民生议题，政治敏感度较低，且已有AGRIN和双边谅解备忘录作为制度基础，2027年实现实质性突破的条件较为成熟。

五、公共卫生与疾控合作：被低估的“低政治”突破点

5.1 金砖疾控预警系统的进展

公共卫生合作是金砖合作中“政治浓度”最低的领域之一，但进展常常被忽视。2026年7月，第16届金砖卫生部长会议在印度昌迪加尔举行，成员国一致通过合作宣言，同意建立大规模传染病早期预警一体化系统以及心理健康经验交流中心网络，并同意加强医疗产品监管机构之间的合作，发展数字卫生基础设施。会议还通过了金砖国家健康生活方式计划及2026—2029年路线图。

在技术层面，2026年4月金砖国家级公共卫生机构线上会议召开，来自中国、俄罗斯、巴西、南非、埃塞俄比亚、印度尼西亚、伊朗、沙特、阿联酋等成员及伙伴国的近30名代表参会，围绕传染病监测预警、公共卫生应急响应、疫苗研发、数字健康等领域探讨合作方向。中国疾控中心专家系统介绍了中国在疾病监测和预警方面的最佳实践案例，中方积极参与金砖NPHI网络运行框架的研讨。

5.2 与非洲疾控体系的对接潜力

非洲疾控中心官员明确表示，金砖预警系统“如果能与非洲现有的监测和预警系统有效连接，将发挥最大效用”。金砖卫生合作可以帮助非洲弥补疾病监测、研究、诊断和疫苗生产方面的持续差距，同时加强卫生系统并改善全球南方获得医疗产品的机会。

5.3 “中国年”可预期的具体突破

第一，金砖传染病预警系统从工作组向试运行过渡。 2027年可推动预警系统在部分成员国之间开展数据共享试点，优先覆盖结核病、疟疾和新发传染病。

第二，疫苗研发中心的联合项目落地。 金砖疫苗研发中心可启动针对全球南方高发疾病的联合研发项目，推动技术转移和本地化生产。

第三，与非洲疾控中心的正式对接。 2027年可推动金砖卫生合作机制与非洲疾控中心建立正式对接渠道，使金砖卫生公共产品惠及更广泛的全球南方国家。

5.4 约束条件

公共卫生合作的主要挑战在于各国卫生体系能力差异较大，数据共享涉及隐私和主权敏感问题。但相对于金融和地缘议题，这些障碍更容易通过技术性协商解决。

突破概率较高。 公共卫生是“低政治”领域的“高价值”议题，2027年有望在预警系统试运行和疫苗联合研发方面取得标志性成果。

六、人文交流与人才培养：慢变量中的“长期压舱石”

6.1 已有的制度基础

人文交流不产生即时的经济数据，但为其他领域的合作提供社会基础和人才储备。习近平主席提出的科技育才倡议——建立金砖国家工程师培养联盟、开展工程师联合培养和能力标准互认、实施金砖国家青年科创交流计划——将在2027年进入实质推进阶段。

已有的制度基础包括：金砖国家职业教育联盟拥有97个成员机构，已举办多届年度论坛和“未来之星”学生营，累计培训超过1000名教师和管理人员；金砖国家青少年人工智能教育联盟2026年2月成立，秘书处设在北京；金砖创新基地运行五年，累计举办40多场高水平国际交流活动，开展90多期人才培训，签约落地138个合作项目、总投资额620亿元。

6.2 2027年的突破方向

第一，工程师培养联盟正式启动。 依托职业教育联盟的97个成员机构网络，建立工程师联合培养和能力标准互认机制，优先在智能制造、数字技术和清洁能源领域开展试点。

第二，青年科创交流计划常态化。 在厦门金砖科创孵化园的基础上，将“青年科创使者交流计划”从年度活动升级为常态化机制，设立金砖青年创业孵化基金。

第三，人文交流的“软联通”效应。 当政治安全议题上分歧难以弥合时，人文交流是维持机制凝聚力的“压舱石”。《新德里宣言》呼吁“进一步尊重文化多样性，高度重视传承、创新和创造，共同倡导活跃的国际人文交流与合作”。

6.3 约束条件

人文交流的主要约束是“见效慢、难量化”，在政治议程中容易被边缘化。但其长期价值不容低估——它为所有其他领域的合作提供人才储备和社会信任基础。

突破概率较高。 政治阻力最小，制度基础已经具备，2027年工程师培养联盟的正式启动是最值得期待的标志性事件。

七、机制建设：从“非实体化”到“功能先行”的渐进改革

7.1 秘书处问题的讨论进展

金砖合作的机制建设，特别是常设秘书处问题，在2026年出现了值得关注的立场演变。俄罗斯国家研究型高等经济大学专家苏斯洛夫在2026年6月表示，“金砖国家必须在日程议程和制度方面进行改革”，建议“成立金砖国家网上秘书处，然后在各个成员国中成立金砖国家秘书处分处”。

这一“网上秘书处”方案具有重要的折中意义：它既能提供峰会之间的连续性、协调大量会议、确保领导人决定不停留在宣言层面，又避免了设立实体常设机构可能引发的“主权让渡”担忧。

印度作为2026年东道主，在峰会期间积极推动常设秘书处的议题。前印度外交部东方事务秘书、前金砖事务协调人达姆·拉维大使直言：“金砖是一个非常、非常有意思的持续对话平台，但归根结底，关键在于做实事……印度应当在创建金砖秘书处方面发挥引领作用。”

7.2 “功能先行”的渐进路径

常设秘书处的最大争议在于“制度化程度”的尺度把握：规则设计得太松，金砖容易停留在论坛层面；安排得太紧，一些成员又会担心失去外交自主。

对中国而言，2027年最务实的推进策略是采取“功能先行、形式后置”的渐进路径：

第一步，设立精干的线上协调办公室。 不设实体机构，而是建立由各成员国派员参与的线上协调机制，承担会议统筹、成果跟踪、信息共享等具体职能。

第二步，建立成果落实评估制度。 对历次峰会宣言和领导人决定进行系统梳理，建立可量化的落实进度台账，定期向成员国通报。

第三步，在条件成熟时讨论升级。 待线上协调机制运行一个周期后，由成员国共同评估是否需要将其升级为更正式的机构安排。

这一路径既回应了各方对“执行力”的关切，又尊重了成员国的“主权敏感”，是2027年最可能取得进展的机制建设方向。

八、综合研判：突破概率排序与策略建议

议题领域 突破概率 核心驱动力 主要约束 2027年标志性成果预期

AI开源普惠 ★★★★★ 政治敏感度低，制度链条已拉通 各国AI治理标准差异 AI开源专区上线运营

本币结算与支付互联 ★★★★☆ 双边实践先行，基础设施就绪 印度立场谨慎，美元惯性 能源/农产品场景扩面

NDB本币融资扩容 ★★★★☆ 新战略期启动，熊猫债基础扎实 资本规模有限 印度卢比债券发行

粮食安全与农业合作 ★★★★☆ 共识基础扎实，AGRIN已搭建 出口政策协调难度 粮食交易所全面运营

公共卫生与疾控 ★★★★☆ 政治浓度最低，机制已有 数据共享敏感性 预警系统试运行

人文交流与人才培养 ★★★★☆ 政治阻力最小 见效慢、难量化 工程师培养联盟启动

策略建议：构建“核心+灵活”的议程推进机制

面对11国难以在每件事上同步推进的现实，2027年“中国年”应构建分层推进的议程机制。

第一层：全体行动。 对AI开源普惠、粮食安全、公共卫生等共识度高、政治敏感度低的议题，推动全体成员共同参与，形成“金砖集体成果”。这些议题的“非零和”属性使其能够超越地缘分歧，为机制积累信任资本。

第二层：志愿联盟。 对本币结算、NDB本币融资等中等共识议题，允许三五个有共同需求的国家先行先试，成果出现后再吸引其他成员加入。“11个成员无需每件事都同时起步，三五个有共同需求的国家，可以先做本币结算、港口建设或新能源项目”。

第三层：长期对话。 对涉及地缘政治分歧的议题，纳入长期对话轨道，以“不设时间表、不设强制目标”的方式保持沟通渠道畅通。

协同效应的深度挖掘

上述六个领域并非彼此孤立，而是存在显著的协同效应：

· AI开源专区为智能制造和数字产业合作提供技术底座，数字产业云平台为AI应用提供场景支撑；

· 本币结算扩面为NDB本币融资和绿色项目投融资降低汇兑成本，反过来NDB本币债券发行为本币结算提供了更多流动性支持；

· 特殊经济区为绿色能源项目和智能工厂建设提供落地载体，AGRIN为农业贸易的数字化提供信息基础；

· 人才培养为所有领域提供长期人力资本支撑，青年科创交流计划则成为人文交流与技术创新之间的桥梁。

2027年“中国年”应注重将这些协同效应显性化，通过跨领域工作组联合会议、成果联合发布等方式，展示金砖合作“1+1>2”的整体效应。

风险警示

必须清醒认识到，高突破概率不等于零风险。AI开源专区面临技术标准和数据治理的协调成本；本币结算扩面可能遭遇外部环境的复杂性；粮食交易所的出口政策协调仍需艰苦谈判。2027年的目标不是在每个议题上都追求“大新闻”，而是在条件成熟的领域推动“小步快跑”式的务实突破。

更重要的是，在当前国际形势下，部分成员可能面临来自外部的各种压力。金砖合作应坚持“低政治化”的技术语言和“务实成果”的行动导向，以降低外部干预动机，保护合作成果的可持续性。

结语：让“务实”成为“中国年”的底色

2027年大金砖“中国年”的核心任务，可以概括为一句话：在共识成本高企的约束下，找到将共识转化为行动的最短路径。

习近平主席指出，“大金砖要有大作为、实现大发展，就必须筑牢务实合作根基”。央视评论指出，五项合作倡议“覆盖技术、经贸、数字、制造、人才五大关键领域，相互衔接、层层递进，构筑起从技术研发到产业落地再到人才支撑的完整链条”。

“务实”二字，既是“中国年”的方法论，也是衡量一切突破的标准——不在于宣言有多宏大，而在于项目能否落地、资金能否到位、技术能否共享、人才能否流动。

金砖正站在从“朋友圈”变成“行动体”的门口。2027年，中国要做的不是替所有成员统一思想，而是为不同选择留下可以合作的接口——让这张越来越拥挤的桌子始终坐得住人，让每一次争论最终都能转化为可执行的合作方案。站在金砖合作20周年的历史关口，金砖大家庭要把握历史主动，把共识转化为行动，把蓝图变成现实。这既是考验，也是机遇。

作者金思宇系中国智库高级研究员、国际问题观察家、经济学家。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学术观点，供决策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