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中期选举:两党政坛大乱斗背后的制度性溃败
2026-10-01 08:15:00 思宇时评 观点
金思宇/文
(中国智库高级研究员、国际问题观察家、经济学家)
距离2026年11月3日美国中期选举仅剩一个月,选战已进入白热化阶段。《华尔街日报》最新民调显示,特朗普支持率跌至37%,创下1990年以来中期选举前总统支持率的历史最低纪录;CNN高级数据分析师哈里·恩滕指出,目前高达50%的美国人对特朗普执政表现持“强烈不满”态度,超过其2018年中期选举前的45%,也远高于小布什2006年中期选举前的41%。路透社/益普索联合民调更显示特朗普支持率已跌至32%,为其政治生涯最低点,共和党人对特朗普的支持率从82%骤降至73%。民主党在国会“通用选票”上领先共和党7至9个百分点,为2025年1月以来最大差距。共和党在达拉斯召开史上首次总统所在党中期选举全国代表大会,特朗普第一晚便抛出“每人派发5000美元股息”的承诺;民主党阵营则摩拳擦掌,预测机构“库克政治报告”创始人查理·库克直言,民主党重夺众议院“很可能已成定局”,同时拿下参议院的可能性也“非常现实”。
这场选举表面上是两党争夺国会控制权的常规博弈,实质上却是美国社会深层矛盾的一次集中爆发——经济撕裂、身份对立、制度失灵、金钱政治四重危机叠加,将美国政治推入一个前所未有的动荡周期。
一、经济账本:选民最关心的议题,恰恰是执政党最失分的领域
《华尔街日报》民调显示,60%的受访者认为特朗普的政策恶化了经济状况,仅25%持相反观点。美国汽车协会数据显示,截至9月28日,美国普通汽油均价约每加仑4.48美元,远高于一年前的3.13美元——持续7个月的美伊冲突引发霍尔木兹海峡关闭,能源成本飙升直接冲击普通家庭。过去12个月,美国燃油价格暴涨52%,牛肉、海鲜、咖啡、电力等日常消费品价格涨幅普遍介于3.8%至7.2%。
更值得警惕的是,通胀反弹正从能源向核心领域传导。美国当前通胀率升至3.4%,较拜登卸任时3.0%的水平明显反弹。美联储自2023年以来首次上调基准利率,释放相对鹰派信号。美国8月核心CPI环比上涨0.3%、同比上涨2.4%,通胀粘性远超市场预期。高利率叠加高油价,正在形成对普通家庭的“双重挤压”。与此同时,美国国债规模突破40万亿美元心理关口,30年期国债收益率超过5%,为2007年以来最高水平,财政赤字每年约2万亿美元。10年期美债收益率升至4.96%,逼近5%关键心理关口,债券市场正成为特朗普政府难以驾驭的“隐秘对手”。
就业数据同样令人忧虑。特朗普重返执政后,美国月均新增就业仅4.3万人,不足拜登执政最后两年月均14.5万人的三分之一;主打“关税提振制造业”的核心政策亦彻底落空,任期内制造业流失3.5万个岗位。73%的美国人评价当前经济状况为一般或糟糕,71%选民对特朗普政府的生活成本治理政策表示不认可。
这组数据的政治含义极为清晰:中期选举本质上是一道“问责题”,而非“比较题”。总统大选可以靠“对手更差”赢得胜利,中期选举却必须为“自身表现不足”付出代价。历史经验表明,自1870年以来,总统所在党在38次中期选举中仅三次实现众议院席位净增长,其余三十余次几乎无一例外由在野党取得优势;当总统支持率跌破50%时,执政党在众议院平均损失约41个席位。2018年中期选举中,特朗普首个任期内的低支持率便导致民主党净增41个众议院席位,为四十年来最大增幅。如今特朗普的37%支持率已低于2018年同期水平,其对共和党的“下拉效应”只会更加严重。
特朗普在通胀、生活成本、关税与整体经济表现等核心议题上的净支持度普遍转负。更令共和党人担忧的是,在2024年大选中支持特朗普的选民中,已有11%表示后悔;在不属于“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的共和党人中,同样有11%计划投票给民主党。共和党候选人正被迫与特朗普的政策主张切割——包括密歇根州参议员候选人迈克·罗杰斯在内的多名共和党人已公开呼吁尽快结束对伊朗的战争,佛罗里达州共和党众议员萨拉查则公开在移民问题上与特朗普决裂。共和党选举策略师科林·里德直言:“特朗普现在就是共和党的代名词,由于他的支持率下降,整个共和党都在面对这一政治现实。”
二、社会撕裂:从“阶段性波动”到“制度性固化”
如果说经济问题是导火索,那么社会撕裂才是炸药桶。
2025年,美国经历了史上最长的43天联邦政府停摆,数十万联邦雇员停薪、公共服务中断;同年10月,全美50个州超过2700座城市爆发大规模“不要国王”抗议活动,近700万民众走上街头,成为美国历史上单日规模最大的全国性示威。示威者高举“仇恨不会让美国伟大”“移民局滚出纽约”“捍卫我们的宪法”等标语,抗议特朗普政府在移民、卫生、教育等领域的政策。2026年1月,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在明尼苏达州射杀一名美国公民,再次引爆移民、枪击、暴力执法、种族问题等社会顽疾,迅速成为党争焦点。
求是网刊发的署名“钟言”的深度分析文章《美国的社会撕裂为哪般》指出,美国的社会撕裂已不再停留于观念立场或政策偏好的差异,而是演变为对制度合法性、公共权威乃至社会现实本身的根本性分歧——“制度失灵”与“社会失序”并行的状态构成美国社会撕裂的集中写照。文章进一步指出,美国的社会撕裂早已从简单的社会矛盾延伸演变为结构性、多层次、长期化的深层分歧,贯穿政治生态、经济结构以及文化与身份等多个层面。以往这种分裂常以选举为节点,呈现阶段性波动特征;现在却被现有制度固定下来,还被政治力量利用,甚至成为一种常态被人们慢慢习惯。“特朗普现象”并不是导致美国社会撕裂的外部原因,而是在美国本就存在的社会分化基础上形成了一种政治表达,将社会不公、身份焦虑与文化冲突都演变成持续拉拢选民的筹码。
钟言文章特别指出,在经济失衡层面,“两个美国”的现实写照尤为突出。美联储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底,美国最富裕的前1%家庭约持有全国财富的30.9%,前0.1%的家庭持有全国财富的13.9%,创下历史新高;而底层50%的家庭所持全国财富份额仅为2.5%,且资产构成主要依赖自住房屋净值与少量现金存款,几乎不持有金融投资类资产。资产结构差异意味着各阶层在财富累积机制上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逻辑,不仅加大了财富鸿沟,也使经济机会和生活前景呈现出“两个美国”的怪象。在政治失序层面,国会立法高度党派化成为常态,选区重划竞争下“安全席位”的增多使选举竞争重心转向初选,立场激进的候选人更需通过满足本党核心支持者的意识形态期待而胜出,从而将初选驱动的极化倾向直接转化为地方层面的制度性意识形态取向。这一“联邦—次联邦同步极化”结构严重削弱了国家整体政策协调能力。
数据印证了这一判断:皮尤研究中心2026年春季全球态度调查显示,约69%的美国成年人对本国民主运作方式表示不满,满意者仅占30%,其不满比例高于多数高收入国家,在16个高收入国家中美国的不满程度高居倒数第二。多数美国人还认为,美国民主“过去曾是其他国家学习的好榜样,但近年来已不再是”。盖洛普2026年1月民调更显示,89%的美国人预计今年将出现高水平的政治冲突,这个国家正走向“最具决定性”的中期选举之一。福克斯新闻近期民调显示,美国民众对资本主义的负面看法从2019年的27%升至47%,65%的受访者认同“美国体制受到操纵,偏袒富人”。
这种撕裂已渗透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两党选民在移民、堕胎、气候政策和枪支管控等核心议题上的分歧,早已超出传统争论范畴——在哪些问题更重要、该坚持什么核心价值上,双方观点和主张几乎完全对立。身份政治的兴起虽然推动了少数群体权利议程,却也在族群、性别、性取向等议题上加剧了社会“部落化”。社交媒体的算法又不断加固信息茧房,理性沟通的空间越来越小。皮尤研究中心2026年7月民调显示,美国民众对民主运作的不满意度进一步攀升至71%。
三、金钱政治:116亿美元的“烧钱大战”与利益交换的本质
2026年中期选举的广告耗资预计达116亿美元,将刷新包括总统选举在内的联邦选举周期同类支出纪录。排名前20的金主总计砸钱超过10.58亿美元,本选举周期的捐款总额已达28亿美元。投资人索罗斯以1.02亿美元捐款排名第一,也是前20名金主中唯一仅支持民主党的富豪;马克·安德烈森、本·霍罗威茨、杰夫·亚斯和马斯克分别以9620万、9130万、9050万美元紧随其后。值得注意的是,前20名金主中有16人支持共和党,反映出“民意领先、金主在后”的悖论格局。
更值得警惕的是竞选资金规模的失控式膨胀。马斯克旗下“美国政治行动委员会”计划斥资1.2亿美元动员共和党选民参与中期选举,首轮超过80万美元资金已精准投向得克萨斯、缅因、俄亥俄等7个州的参议院选战及8场关键众议院角逐。共和党阵营“让美国再次伟大”委员会自称掌握约4亿美元竞选资金;9月1日新成立的“不能回头”政治行动委员会已为20余场竞选活动花费逾8900万美元投放广告。民主党参议员伯尼·桑德斯更公开指责特朗普的政治行动委员会计划花费高达5亿美元来影响中期选举。
笔者在《马斯克重金布局中期选举》一文中曾分析指出:“美国的两党制度经过近两百年演化,已从最初的‘原则之争’蜕变为‘利益之争’,竞选资金的流向不仅决定选举胜负,更从根本上塑造了政策议程的优先排序。当超级富豪可以在初选阶段便以数亿美元精准‘补位’特定候选人时,选民手中的选票实际上已被预先定价。”马斯克此次政治投入的核心逻辑,不在于总金额的高低,而在于资金投放的精准度——首轮支出全部归类为印刷费用,用于邮寄广告和传单投放,得克萨斯州获得超过24.7万美元支持共和党参议员候选人帕克斯顿,缅因州投入约17万美元力保参议员柯林斯连任,这种“精准滴灌而非大水漫灌”的策略,正是当代美国金钱政治从“广撒网”向“定点清除”演进的典型缩影。
央视特约评论员苏晓晖一针见血地指出: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其实是巨额竞选资金的通道或后门,其背后真正发挥作用的仍然是形形色色的利益集团。美国全国步枪协会影响枪支政策,加密货币行业加大投入——相关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已募集超过9900万美元,其中近半数来自“比特币基地”公司等企业,且同时押注共和、民主两党候选人。亲以色列游说团体通过间接甚至隐秘方式施加影响。“金钱政治带给美国的并不是团结和稳定,反而是加剧政治斗争,同样也在加剧撕裂。”
斯坦福大学政治学者亚当·博尼卡指出,金主们在两党党内初选阶段便出手资助,认为这样做比在两党正式候选人对决时再出手更有效。哥伦比亚大学法学教授理查德·布里福进一步指出,金主们纷纷豪掷千金,恰逢特朗普政府需就人工智能和数字货币等关键领域作出决策之际,金钱与政策的利益交换已赤裸裸地展现在公众面前。“公开秘密”研究主管布伦丹·格拉文坦言:“我们有一个面向并依赖超级富有大金主的系统。”富豪们“向其中投入数亿美元,确实产生了巨大影响”。
这就是美国选举政治的真相:表面上是选民投票,实质上是金主定价。政策不是回应民众需求,而是回应利益集团的预期收益。
四、制度失灵:从“分权制衡”到“否决政治”
美国政治学者福山曾指出,美国政治体制曾通过制衡限制行政权力,但如今制衡已变异成“为反对而反对”,形成“否决政治”。美国政治体系中过多的“否决点”,叠加日益严重的意识形态鸿沟,导致集体行动的成本急剧上升,最终造成政治瘫痪。其结果是,政治的首要目标不再是“我们该如何做得更好”,而是“如何确保对方一事无成”。美国西北大学学者的研究更认为,两党视对方“非我族类”的“政治宗派主义”趋势令人担忧。
钟言文章深刻揭示,尽管目前共和党全面掌控白宫和参众两院,但党内派系分化、制度性否决机制以及对行政权力边界的持续争议,使行政命令被频繁用于绕过立法僵局,立法程序则日益工具化、象征化,导致行政体系效率低下、正当性受损。移民、堕胎、枪支、气候等议题的政策争论,被两党框定为意识形态象征,精英叙事通过媒体进一步强化公众的“敌我化”认知,深刻塑造了社会分裂的心理基础。
2026年的现实将这一判断推向了极致:
府院之争白热化。 围绕对伊朗军事行动,参众两院先后投票推进法案要求终止军事行动,援引《1973年战争权力法》,共和党内部出现议员倒戈。特朗普拒绝了伊朗提出的七日停火方案,并告知幕僚他可能在中期选举后恢复对伊朗的轰炸行动,这种将战争进程与选举日程挂钩的做法,引发国会两党议员的强烈质疑。
政府停摆常态化。 近10年两次重大政府关门——2018年底至2019年初持续35天,2025年10月至11月持续43天——均涉及根本性议题的对立。正如分析所指出的,预算审批这一本应是检验政府治理能力的常规程序,彻底沦为党派斗争最激烈的角斗场。政府长期在“续命”状态下踉跄前行,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有远见的长期规划和战略投资。
选区重划沦为党争工具。 得克萨斯州共和党人打破常规重划选区,民主党在加利福尼亚等州针锋相对,两党围绕选区划分展开法律博弈。最高法院以6:3裁定路易斯安那州基于种族因素重划选区违宪,被普遍解读为“拉偏架”利好共和党。两轮党派化重划已大幅减少竞争性众议院选区数量,使选举的“人民选择”属性进一步弱化。
妥协空间消失殆尽。 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教授李海东指出,当前美国两党政治高度对立,堪比19世纪50年代末美国内战前夕的政治状况。民主与共和两党各自的极端派或保守派分别掌控各自政党,有利于两党合作的各自党内中间派都被“靠边站”。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学者高阳的研究进一步揭示,当前美国立法逻辑已发生根本转变:政策捆绑成为政党博弈工具,跨党合作几近停滞,打包式立法掩盖国会审议机制失灵,“表演型政治”浮现,选举逻辑全面替代治理逻辑。
钟言文章从更深层次剖析了这一困局的结构性根源:美国社会撕裂绝非孤立或阶段性事件,而是政治协调能力下降、经济结构深度分化、身份界限快速固化与数字传播机制加速极化共同作用的结果。资本主义积累模式变迁导致市场日渐脱嵌于社会关系、政治制度和文化结构之外,这是美国分裂的深层次根源。这一判断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视角揭示了一个核心事实:美国政治极化的表象之下,是资本逻辑对社会关系的系统性侵蚀。
五、选情推演:三种可能结局与制度后果
综合当前民调、选区重划进展和历史规律,2026年中期选举存在三种可能结局:
情景一(概率最高):民主党夺回众议院,共和党保住参议院。 这是目前市场和分析机构的基准预期。Decision Desk HQ预测民主党夺回众议院的概率为72%,库克政治报告预计民主党将在众议院净增5至15个席位,足以翻转议院。库克本人更预期民主党可净增约20个众议院席位、4至5个参议院席位。若此情景落地,特朗普将陷入“半跛脚”执政格局——立法议程受阻,行政令成为主要施政工具,政策空间被显著压缩。
情景二(概率上升中):民主党同时夺回众参两院。 Decision Desk HQ预测民主党夺回参议院的概率为54%。随着初选落幕,共和党在参议院面临密歇根、北卡、缅因、阿拉斯加、艾奥瓦、新罕布什尔等六州六席的流失风险。库克将这一态势描述为“红色退潮”而非“蓝色浪潮”——不是统一的浪潮,而是特朗普对共和党的“下拉效应”在不同选区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冲击。若此情景成真,将是2006年以来首次出现一党在国会两院同步反转为多数的情形,特朗普可能面临弹劾调查和立法全面受阻。
情景三(概率极低):共和党守住两院。 仅靠选区重划和“大而美”法案的退税红利难以扭转全国政治风向的不利局面。即便在共和党传统票仓,形势亦不容乐观——特朗普不得不前往俄克拉荷马州和亚拉巴马州这些他在2024年以超过30个百分点优势拿下的州举行集会,共和党被迫在爱荷华、俄亥俄等原本稳操胜券的州投入巨资。
值得注意的是,即便民主党赢得国会多数,也未必意味着治理效能的提升。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刁大明指出,民主党内部崛起的民主社会主义力量可能在特定政策领域“特立独行”,成为挟持整个民主党多数的“关键少数”,重演当年共和党“自由连线”困局。
六、外溢效应:一个“紊乱且难以预测的美国”对世界意味着什么
美国政治极化的影响早已溢出其国境。
外交学院教授李海东分析指出,美国政治分裂带来的民粹主义泛滥和极端民族主义盛行,已在西方许多国家产生了“发酵效应”。法国极右翼势力不断增强,德国“普世主义”势力同样见涨,欧洲越来越多国家的政治呈现出明显撕裂化。环顾那些效仿美国与西方的国家,政治大致处于激烈内部缠斗的困局之中。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美国两党关于国家内政外交构建的理念总体相互对立、难以妥协。民主党要打造“自由国际秩序”,特朗普化的共和党要构建民粹色彩浓厚的国际秩序,两者间差异如此明显,以至于他国逐渐发现,很难与一个价值观和行为都紊乱且难以预测的美国进行富有建设性的交往。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副教授卢杰锋进一步指出,从以往经验来看,特朗普在国内推行政策时如果受挫,常常转向对外强硬,以便转移注意力或巩固其支持者。事实上,特朗普在9月27日受访时已被问及是否会在中期选举前再次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他的回答是“有可能”。而据《华尔街日报》报道,特朗普已拒绝伊朗停火方案,并告知幕僚他预期在11月3日选举后恢复轰炸伊朗。这种将战争与选举政治深度捆绑的做法,令国际社会对全球安全格局的稳定性深感忧虑。
七、中美关系视角:中期选举不会改变大格局,但增添变量
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贾庆国在接受采访时指出,美国中期选举更多聚焦地方事务,对华政策不会因此急剧转变。在两国元首达成构建“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共识后,今年的中美关系总体将以“稳定”为主。
但贾庆国同时推演了两种可能:如果特朗普在中期选举中大败,民主党重夺国会控制权,一方面国会对特朗普政府的对华政策可能施加更大压力;另一方面,由于国会阻挠,特朗普在国内问题上难有作为,可能转而将更多精力投向国际事务,这也许会给中美关系带来更多合作空间。
有分析指出,民主党若胜选,国会可能迎来一轮国家安全立法风潮,推动更多对抗性涉华法案,甚至可能倒逼白宫在涉台等敏感议题上采取更激进立场,使中美关系从“寻求稳定”到“再次波动”。同时,有美国专家指出,中美关系已进入“有管理的僵局”,习近平主席在11月中期选举前缺乏给予特朗普重大政治胜利的动力。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刁大明则指出,过去近十年的对华战略竞争本身正在美国国内引发反思。如果战略竞争没有达到预期目标,而美国自身又面对越来越多的国内经济和社会问题,那么继续把中美关系推向全面紧张,就需要重新计算成本。“经贸关系毫无疑问是压舱石,需要维持好、管控好,这并不冲突。”
八、结语:制度性矛盾无解,乱象仍将持续
通观2026年美国中期选举的全貌,一个判断愈发清晰:这场选举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案,而是问题本身的集中呈现。
经济撕裂让选民愤怒,身份对立让社会失序,金钱政治让民主失真,制度僵化让治理失灵——四重矛盾相互叠加、彼此强化,构成了一个自我加速的恶性循环。无论11月3日的投票结果如何,这个循环都不会被打破:如果共和党保住两院,特朗普将继续以行政令治国,绕过立法僵局,进一步侵蚀制度制衡;如果民主党夺回国会,府院对立将再度升级,弹劾阴影笼罩白宫,政策僵局更加深重。
更令人忧虑的是,美国的债务问题正在与政治极化形成危险的共振。国债突破40万亿美元、财政赤字每年约2万亿美元、债务上限逼近41.1万亿美元——这些数字意味着,无论哪个政党控制国会,都将面对一个几乎无解的财政困局。特朗普提出的“每人派发5000美元股息”的竞选承诺,在债务规模已如此庞大的背景下,更像是饮鸩止渴的政治豪赌,进一步印证了“选举逻辑替代治理逻辑”的制度病理。
正如中国社科院美国问题研究专家吕祥所言,美国社会当下的混乱不仅程度更深,还呈现出一种社会逻辑模糊的特征,“可以说是前所未见”。
对于一个将“民主”挂在嘴边的国家而言,最大的讽刺莫过于:它的选举制度正在制造越来越多的不民主,它的制衡机制正在制造越来越多的失衡,它的两党竞争正在制造越来越多的对立。当69%的民众对本国民主运作方式表示不满,当89%的民众预期今年将出现高水平政治冲突,当两党选民对“什么是美国人”都无法达成共识,这场中期选举的胜负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真正的问题不在于谁赢,而在于这个制度还能不能输出一套解决问题的方案。
历史经验表明,当一个国家的民众不再认同共同的价值基础,不再愿意为彼此妥协,距离真正的危机就不远了。美国政治的这场大乱斗,本质上是其内部结构性矛盾的一次集中爆发,而其外溢效应正在深刻影响着全球政治经济格局的稳定。世界各国应当以此为鉴,坚定走符合自身国情的发展道路,以更有效的方式提升共同福祉,推动构建更加稳定、可持续的世界秩序。
作者:金思宇,中国智库高级研究员、国际问题观察家
说明:文中民调数据引自《华尔街日报》、路透社/益普索联合民调、CNN、皮尤研究中心、盖洛普;政策分析与事件进展引自新华社、央视网、澎湃新闻、《纽约时报》《金融时报》等公开报道;社会撕裂分析引自求是网钟言文章《美国的社会撕裂为哪般》(2025年12月30日);专家观点引自公开发表的评论与分析。本文不构成投资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