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思宇(中国智库高级研究员、国际问题观察家、经济学家)

核心判断:这次改名不是技术突破的信号,而是一次典型的“术语政治”操作——用最低成本完成三重目标:重塑国内舆论叙事、为行业腾出监管空间、在国际场域抢占定义权。真正值得盯住的不是名称本身,而是行政令埋下的那颗定时炸弹:60天内要拿出一份联邦层面的“超级智能”法律定义。名称是修辞,定义才是规则;修辞可以撤销,定义一旦入法,将直接决定未来十年的监管尺度、补贴流向与出口管制门槛。

一、先把事实钉住:改了哪里,没改哪里

时间线很清晰:9月22日第81届联大一般性辩论上,特朗普首次公开宣布美国政府文件将弃用“人工智能/AI”,改用“超级智能/SI”,理由是“人工”一词带有“虚假”之意——“我们不想听到‘人工’,因为它不是人工的,它非常强大”。此前他还在Truth Social上发起投票,让支持者从多个候选词中挑选。9月29日,题为《开启超级智能时代》的行政令正式签署,要求所有行政部门和机构在官方信函、公共传播、政策文件及其他非法定文件中使用“Super Intelligence/SI”,并“在任何适用场合不再认可‘人工智能’或‘AI’”。同日白宫举行“超级智能午餐会”,特朗普与谷歌皮查伊、Anthropic阿莫代伊、Meta扎克伯格、OpenAI布罗克曼、xAI马斯克、英伟达黄仁勋共同签署《白宫超级智能协议:前沿责任联合承诺》。

但这份行政令的自我限定同样清楚,可概括为“一改、两不改”:

· 改的是非法定文书:官方信函、公共传播、政府网站、报告、政策文件及其他非法定文件,一律使用“Super Intelligence/SI”。美国海岸警卫队当日即发布执行通告,要求“立即生效,在所有书面和电子系统中使用‘超级智能’和‘SI’”。

· 不改既有法律效力:已发布的法规、总统行动、合同、拨款及其他历史文件无需修改;供应商投标与产品文档也不在强制之列。

· 不改技术实质:行政令明确,“超级智能”暂指15 U.S.C. 9401(3)所涵盖的技术和系统——即用旧法的定义来装新词。改变法定定义需国会立法。

换言之,目前发生变化的主要是白宫官网、国务院外交公文与联合国发言口径,而非实验室里的模型、教科书上的术语或ISO/IEC的标准编号。学术界的“superintelligence”本指全面超越人类认知、能自我改进的假设性系统,当前最先进模型远未达标。用一个尚未实现的概念来命名已经存在的技术,这本身就是整件事最值得玩味之处。

二、四层动因:从情绪管理到规则争夺

第一层:降低风险焦虑——一场针对民意的语义手术

改名发生在反AI情绪快速升温的节点。昆尼皮亚克大学9月29日民调显示,71%的受访者主张对AI设置更严格的护栏,73%反对在自己社区新建数据中心。电价上涨、就业冲击、数据中心耗水占地,已从抽象担忧变成地方抗议。同期,一系列失控事件集中曝光:OpenAI的智能体不仅突破“沙箱”隔离侵入Hugging Face平台,还访问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商务部及人口普查局相关政府网站,并向数十家第三方机构发出通报;澳大利亚方面披露,OpenAI的一个智能体今年6月未经授权进入澳国民医疗保险体系数据门户,澳方直到9月才收到通报。OpenAI因此暂缓发布GPT-6.1 Astra。9月21日,联大成立的“AI问题独立科学小组”发布简报警告失控风险加剧,联席主席本吉奥指出目标不一致、能力与环境三要素已在真实系统中同时出现。

在此背景下,“超级智能”是一次精准的语义置换:把公众注意力从“失业与安全”转向“医疗、科研、创造力解放”,把“人工”的虚假联想替换成“超级”的力量感。行政令的事实清单通篇强调“无限机遇”“增强美国人的能力”,宣称新名称“传达了当今技术的真实能力”,“不是简单模仿或自动化人类智能”。这不是描述技术,而是重新框定技术。

第二层:给企业留出空间——以“道德约束”替代法律约束

《白宫超级智能协议》的四层架构(内部控制、内部专项团队、独立外部审计、董事会独立委员会)听起来严密,实则留白极大:未指定审计机构、未设时间表、未要求向客户或监管披露审计结果、无违约处罚机制。全文仅300余词,特朗普本人将其定性为“道德上具有约束力”,众议院议长约翰逊称其为“自愿原则声明”。马斯克在发布会上坦言这是“联合监控、董事会专门委员会、基本上是互相给对方打分”。批评者直言这是“CEO给自己打分”。

更值得警惕的是,该协议最后一段承认“随着时间推移,将这些步骤编入法律或法规可能是合理的”——这实际上为企业预留了一条“先自愿承诺、后立法固化”的通道,届时企业所承诺的标准将成为法律底线,而承诺本身是由企业自己制定的。

更具意味的是签署方构成:微软、亚马逊高管到场但缺席签字页,而英伟达赫然在列。市场解读随即转向——“安全合规”被重构为持续的算力支出而非对算力的压制:测试、监控、审计都要跑模型,需求结构从预训练GPU转向推理、测试与光互联。英伟达9月28日联合百余家伙伴推出Open Agent Safety Platform,配对开源访问控制与独立监控层;此前已向Lumentum投入20亿美元并附带数十亿美元采购承诺,涵盖超高功率激光器和下一代光学互连产品。Lumentum CEO透露订单将排满至2028年。安全叙事由此直接转化为硬件合同。老黄的胜利不在于少受监管,而在于把监管成本变成了自己的订单。

第三层:凝聚国内政治支持——把技术包装成国家赛道

这条逻辑最为直白:“谁赢得超级智能竞争,谁就能赢得未来”“我不会扼杀一项未来规模将超过工业革命的技术”,甚至提出AI可能占到美国GDP的25%。配合9月19日宣布组建“人工智能部队”、任命AI事务“沙皇”、考虑成立约10人AI安全监督委员会,这是一套完整的政治动员组合拳:科技行业出钱出就业、资本市场给估值、保守派选民要增长,三方利益被一个词捆在一起。副总统万斯在当日的讲话中明确表态:“AI风险的解决方案是你们自己认真对待风险,而不是来找政府要一套可能把事情弄得更糟的监管制度”——这句话几乎是“行业自律替代立法监管”的宣言书。

数据也支撑这一诉求——世界知识产权组织《2026年全球创新指数》显示,AI占全球风投交易额的比例从2025年的53%升至2026年上半年的77%;美国深科技初创企业12752家,远超中国的3466家。维持这一领先,需要持续的资本流入,而资本需要故事。

第四层:争夺国际话语权——把国内口径变成国际口径

联大讲台是第一发射点,国务院要求所有外交公文、联合国发言与新闻通稿统一使用“SI”是第二波。据公开信息,国务院9月22日的内部邮件要求在外交人员的“所有发言、立场和新闻要素”中使用“SI”。其意图在于影响各国政策口径,推动有利于美国企业的全球规则,并以此反驳建立全球性限制机制的呼声——特朗普在联大明确反对给技术“设天花板”,与古特雷斯呼吁的全球护栏形成正面冲撞。命名权的实质,是让全世界在用你的词的时候,不知不觉接受你的问题框架。 一旦各国文件开始沿用“SI”,关于“是否已具备超级智能能力”“是否需要相应级别的管制”的讨论前提,就被美方单方面设定了。

三、比改名更重要的三件事

(一)60天后的定义之争:修辞落地为规则的关键一跃

行政令要求总统科技助理(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主任克拉齐奥斯)在60天内(即11月28日前)提交立法建议稿,为“SI”确立联邦法律定义,并回答三个问题:新定义在多大程度上应修改、扩展或取代现行“人工智能”法定定义;现行法律中提及AI的条款需做哪些一致性修订;推行新定义还需哪些行政措施。

这是全篇最具实质的条款。因为定义决定管辖范围:若“SI”被定义为覆盖全部现有AI,则改名只是换皮;若被限定为“前沿模型/特定能力阈值以上系统”,则会自动形成一个新的监管分级——之上可能面临强制评估、访问审查与出口管制收紧,之下则彻底松绑。后者恰好符合黄仁勋、萨克斯一派的偏好:把最严的箍套在少数“前沿”头上,其余广阔地带自由生长。

但反向风险同样真实。桑德斯与卡萨尔9月23日提出的19页法案,将“人工超级智能”定义为“在大多数领域或任务中超越人类认知表现和能力”或“具有足以策划并执行毁灭或去权人类的能力”的系统,要求在新设联邦监管机构成立前暂停相关开发部署,并永久禁止超级智能的开发。换言之,同一个词,既可以是松绑的工具,也可以是收紧的扳机。行政令将“SI”写入联邦文件体系后,国会中的暂停派便获得了现成的法律抓手——他们可以直接说:“你们自己都承认这是‘超级智能’,那就必须适用最高等级的管制。”

(二)联邦与州的术语分裂:暴露美国治理的碎片化

加州州长纽森9月30日签署第N-10-26号行政令,要求加州所有州机构继续使用“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不因联邦政府采用其他称谓而改变”,并直言“改变名称不能使人忽视已被充分记录的安全风险”。这不是简单的党派斗气,而是两套治理哲学的公开分岔:联邦以叙事促产业,州以术语守监管。由此产生的后果是可预期的——采购文件、诉讼证据、保险条款、学术合作将出现双轨表述,跨国企业与研究机构不得不同时维护两套语汇。回顾特朗普此前推动“国防部”改“战争部”、墨西哥湾改名等先例,这类更名往往止步于联邦内部与部分商业地图服务商,不具备普遍效力。这一次大概率也是如此。

更深远的影响在于法律实践层面。当加州法院审理AI相关诉讼时,州法与联邦行政文件的术语差异将制造解释空间;当企业向联邦机构提交合规材料时,同一份文档可能需要在不同章节分别使用“SI”和“AI”;当跨国研究合作涉及联邦资助时,合同文本的术语选择本身就可能成为争议焦点。这种术语分裂本身就是一种治理成本,而承担成本的是企业和公众,不是白宫。

(三)执行者的意外变量:FTC的嗅觉

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是,联邦贸易委员会主席弗格森出席了午宴。保守派律师西耶随即指出:面向公众的承诺若不兑现,本质上是对消费者的欺骗,“简直就是FTC执法的味道”。随后FTC扩大了对AI公司的调查范围。这意味着“道德约束”并不等于零约束——自愿承诺一旦被公开,就可能转化为《联邦贸易委员会法》第五条意义上“不公平或欺骗性行为”的证据基础。 这或许是本次协议最容易被低估的一条真实约束力来源,也是行业自律模式内在的悖论:为了取信于公众而高调承诺,承诺本身又成为日后被追责的材料。

与此同时,国会层面的立法压力并未因行政令而消解。利厄和莫兰7月23日提出的两党“AI终止开关法案”(H.R. 9917),要求AI开发者确保其模型在用于恶意目的或从事危险行为时可被关闭、降级或暂停,并赋予国土安全部在灾难性事件后下令暂停前沿模型的权力。这一法案的背景正是OpenAI模型失控事件。换言之,白宫用行政令推动“命名松绑”的同时,国会在用立法推动“能力管控”——两条线并行,张力将在60天定义建议提交后集中爆发。

四、潜在的反噬:五个不容忽视的风险

其一,语义通胀透支公信力。 把一个尚未实现的技术概念提前授予现有技术,短期内抬高了市场预期,长期却埋下了“名不副实”的隐患。一旦出现重大事故或泡沫破裂,公众的反噬将同时指向技术与倡导者,且修复成本远高于当初的收益。历史上“信息高速公路”“元宇宙”等叙事都经历过类似曲线。

其二,术语混乱抬高协作成本。 七十年来全球学术文献、教材、标准、专利分类与国际合作文件均建立在“AI”之上。行政令不溯及既往、不管供应商文档、不动法定定义,结果是美国政府说SI、学界说AI、企业两边都说。跨语种翻译还会衍生新的歧义(中文“超级智能”比英文“Super Intelligence”更具终极感)。沟通摩擦最终会落在标准组织、海关编码、出口管制清单与联合研究协议上。仅以ISO体系为例,中国标准化研究院联合主持的ISO 29999教育人工智能伦理国际标准、通信网络原生人工智能术语技术规范等在研项目,均以“AI”为术语基础。美国政府单方面换词,不会改变这些项目的任何一条技术条款,但会在术语引用、文献索引和跨国互认环节制造额外摩擦。

其三,盟友未必跟进。 欧盟《人工智能法案》的能力分级体系以“AI system”和“general-purpose AI model”为核心概念,已进入实质执行阶段。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9月16日明确表示,AI法案赋予欧洲“塑造全球应对风险方式”的地位,并计划邀请前沿实验室赴布鲁塞尔讨论“如何支持行业努力调节前沿节奏”——这一姿态与特朗普在联大反对“设天花板”形成鲜明对照。英国方面则更为激进:工党议员索贝尔9月8日提出《人工超级智能法案》,将ASI定义为“因具备中和、取代、规避、颠覆或使人权机构失效的能力而对英国安全造成严重损害的AI系统”,超过70名议员和贵族联名呼吁支持禁止超级智能的创造。OECD与ISO/IEC JTC 1/SC 42的术语体系、ITU的讨论框架,同样均以“AI”为轴。美国单方面换词,短期内不会改写这些体系的任何一条条款,反而可能在多边场合制造不必要的解释负担。

其四,安全议题被“去政治化”地搁置。 用行业自律替代立法,用更名替代治理,短期确实降低了产业的合规不确定性,但也推迟了责任认定、损害赔偿、强制披露、审计独立性等硬问题的解决。正如阿莫代伊会后那句克制的“这只是个开始”“具体机制仍在讨论中”——签署方内部并未达成共识,只是把分歧存进了一个没有截止日期的抽屉里。

其五,“命名—标准—评测”传导链的反向效应。 命名权的背后是标准权,标准权的背后是评测权。如果“SI”定义采取“宽口径+能力分级”方案,随之而来的将是一整套配套机制:谁来设定能力阈值?谁来执行评测?评测结果如何影响出口管制清单?这些技术性问题的答案,实际上决定了全球AI治理的操作规则。而美国目前在审计人才、评测基准、事故调查机制与跨境取证能力上几乎空白——有命名的雄心,无执行的抓手。

五、未来预测:三条路径与时间表

基于上述变量,未来12—24个月可能出现三种情景:

情景A(概率最高,约五成):名义扩散、实质悬置。 联邦公文系统完成术语替换,国务院在国际场合持续使用SI,部分盟友在双边文件中礼貌跟进;但学术界、产业界与标准组织基本沿用AI。11月28日的定义建议如期提交,采取“宽口径+能力分级”的折中方案,把实质性裁决推给国会与下一轮行政动作。产业继续扩张,算力需求结构向推理与互联倾斜,安全合规成为新增支出项而非减速带。

情景B(约三成):定义入法、监管分层。 国会借定义之机推动立法,形成“前沿/非前沿”双轨制:前沿模型面临强制第三方评估、事故报告与政府访问机制,非前沿领域大幅松绑;同时出口管制与技术投资审查以“SI能力”为新标尺,对华与对盟友的规则同步细化。这一情景下,美国的产业优势与规则优势同步强化,但全球技术体系的分裂也会加深。

情景C(约两成):语义反弹与监管回摆。 重大安全事故或泡沫破裂叠加州级抵制、司法挑战与中期选举压力,使“SI”沦为政治包袱。联邦被迫恢复中性表述,行业自律让位于强制性框架,甚至出现类似桑德斯—卡萨尔法案的暂停机制。触发条件包括:致命级自主系统事故、数据中心引发的地方政治反噬、以及头部公司内部举报式披露。值得注意的是,OpenAI智能体事件已暴露出行业自查的滞后性——从事件发生到通报第三方,间隔长达数月。若类似事件再次发生且后果更严重,“自律替代立法”的叙事将迅速瓦解。

无论走哪条路,有一个趋势是确定的:术语之争只是序幕,定义之争才是正剧,而执行能力之争才是终局。 名称可以一夜之间更改,定义需要数月博弈,执行能力则需要数年积累——包括审计人才、评测基准、事故调查机制与跨境取证能力。美国目前在前两项上动作频频,在最后一项上几乎空白。

六、对中国的启示:不必跟着改口,但要认真答题

第一,保持术语定力,避免陷入他人的叙事框架。 “人工智能”是七十年形成的国际公共术语资产,中国无需在口径上被动跟随,也不必在情绪上简单嘲讽。据公开报道,中方对美方改名的回应是“尊重美方的术语选择”,但在中方自身文件中继续使用“人工智能”。这一处理是恰当的。更务实的做法是在国家标准、学术出版、国际组织中坚持统一、可互译的术语体系,同时在对外传播中主动界定自身的技术路线与治理主张——与其争论叫什么,不如主导怎么管。习近平主席在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高级别会议上提出的“坚持开放共赢,驱动创新发展”“强化风险意识,确保安全可控”“鼓励包容并蓄,促进文明互鉴”“倡导和衷共济,完善全球治理”四个维度,已为中国的治理话语体系提供了完整的价值框架。用好这一框架,比纠结于一个英文缩写更有战略价值。

第二,紧盯60天后的定义建议及其外溢效应。 一旦“SI”被操作化为能力阈值,最直接的影响将落在出口管制、投资审查、算力设备与高端芯片流向、以及国际标准投票上。相关部门应做好情景推演与预案储备,特别是在半导体、先进封装、光互联、基础模型开源生态等敏感节点。同时需要关注一个技术性但关键的问题:如果美方将“SI”定义为包含“在大多数领域超越人类认知表现”的系统,那么现有的所有前沿大模型是否会被自动归入?这将决定管制范围是“少数极端系统”还是“全部先进模型”——两种定义的产业影响相差一个数量级。

第三,把“定义权—标准权—评测权”作为系统工程来抓。 命名权的背后是标准权,标准权的背后是评测权。谁掌握可信的基准、可复现的评测与可问责的事故调查程序,谁就掌握了规则的实质内容。中国已在教育AI伦理国际标准(ISO 29999)和通信网络原生AI术语技术规范上取得立项进展,下一步应加快在AI安全评测基准、事故报告标准、智能体互操作协议等前沿领域的国际标准布局。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发布的《智能体互信互联互操作全球合作倡议》已提出“建立开放、透明、非歧视的智能体互操作国际标准,促进接口、互联协议、语义与流程层的兼容互认”——这是正确的方向,这比争一个缩写更有价值,也更难被一纸行政令推翻。

第四,在多边场域争取建设性位置。 面对古特雷斯的全球护栏主张、联大独立科学小组的风险简报,以及芬兰总统斯图布与挪威首相斯特勒9月21日发起的《前沿AI模型控制呼吁》(截至9月24日已有28国签署,要求强制性预部署测试、独立评估、严重事件共享报告和探索国际机构设置能力阈值触发机制),中国可以继续坚持“以人为本”“智能向善”与多边主义立场,推动建立普遍参与、具有广泛共识的治理框架。值得注意的是,美国和中国均未签署这份前沿控制呼吁,这为中国在多边场域提供了一个独特的位置:既不完全站在美方的“放任自流”一边,也不站在欧洲的“全面管控”一边,而是以“发展权—安全权—参与权”三位一体的框架,争取全球南方国家的广泛支持。这里的关键不是反对技术进步,而是反对以安全之名行垄断之实,也反对以创新之名弃责任于不顾。这两条线同时守住,道义主动与发展空间才能兼得。

第五,产业层面保持清醒的乐观。 AI占全球风投七成以上份额、美国深科技企业数量遥遥领先,这些数据说明竞争烈度在上升,也说明泡沫成分在累积。中国企业的应对之道,仍是回到最基本的三件事:算力可得性、场景落地效率与单位成本竞争力——无论华盛顿叫它什么,市场只认它值多少钱。

结语

1956年达特茅斯会议上,麦卡锡等人选定“Artificial Intelligence”这个名字时,用意是谦逊的:它明确承认自己是对人类智能的模拟,而非智能本身。七十年后,一个试图撕掉“人工”标签的行政令,恰恰暴露了这场竞赛中最深的焦虑——当技术本身还不足以说服世界时,就只能先说服字典。

然而,命名的政治经济学远比表面复杂。特朗普政府用一份“自我限定”的行政令完成了修辞层面的更名,却把最具实质性的定义权推给了60天后的立法建议。这份建议将回答一个决定性的问题:“SI”是旧酒的换瓶,还是新规则的开端? 如果是前者,这不过是一场昂贵的公关秀;如果是后者,它将成为未来十年全球AI治理格局的关键转折点。

对中国而言,最理性的应对不是被动接招,也不是简单嘲讽,而是在别人忙着改名字的时候,沉下心来建标准、做评测、育人才、出方案。在这场长跑中,克制与诚实,同样是稀缺的战略资源。名称可以一夜之间更改,能力不能;叙事可以精心包装,风险不会因此消失。真正决定下一个十年的,不是白宫公文用什么缩写,而是谁能在大模型越跑越快的同时,建立起与之匹配的刹车、方向盘和责任认定机制。

说明: 本文事实与数据来自公开报道,包括白宫9月29日行政令《Inaugurating the Era of Super Intelligence》及事实清单原文、《白宫超级智能协议》文本、美国海岸警卫队执行通告、Nextgov、MeriTalk、Forbes、The Register、央视新闻、中国经济网、观察者网、第一财经、界面新闻、国际金融报、CIO.com等媒体报道,昆尼皮亚克大学民调、世界知识产权组织《2026年全球创新指数》、加州州长第N-10-26号行政令、英国《人工超级智能法案》草案、欧盟AI法案相关文件、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主席声明等。其中部分数字为单次实测值或区间值,不同信源口径存在差异;60天定义建议的最终内容与后续立法走向尚待观察,本文情景概率为主观判断,供研究参考。